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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耘:在未知领域更应以创新思维“开疆辟土”

日期:2020年04月27日  来源:科技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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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以来,经过70多年的不懈奋斗,我们不仅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成长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拥有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也因此走到了一个历史关头:我们必须超越追赶模式,用创新去开拓新的未来。

我们通过追赶模式,掌握了现代科技知识与技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成为了世界商品最大供应国。领先者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确定性,让我们知道大概的技术研发方向在哪里,而不会出现南辕北辙的情况。但创新的核心落脚在“新”上,而“新”便意味着不曾存在。这就是创新与模仿之间最为本质的差异。因为不曾存在而需要我们去创造,便引出了“未知”这个在创新中对我们最大的挑战。

培养面对“未知”的勇气与能力

创新的第一个“未知”,是创新所指向的方向的正确性、合理性与可行性的未知。未来是无法基于已有的事实用逻辑来严格论证与推演的。

时任日本国铁总裁十河信二在1955年提出日本第一条高铁建设计划时,日本国内反对者的一个重要理由是:美国已经在大规模拆除铁路而发展汽车与航空运输,铁路运输已经是明日黄花没有未来。这些人对铁路运输未来的这个判断听起来相当“有根有据”。但是当新干线日后成为了日本骄傲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事成之后我们认为的理所当然,在事成之前却远不是那样具有公认的合理性。

创新的第二个“未知”,是实现创新而应该采取的具体方法路径的未知。人类很早就渴望能够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许多天才为了这个梦想做过不懈的努力。在最初的阶段,人们采取的技术方法是期望不断地扇动人造的翅膀,模仿鸟类飞向天空,这条路径当初显然没有能够走通。后来人们利用牵引/推动加上固定式机翼的方式,实现了人类渴望已久的飞行梦想,开启了人类的航空时代。而被人类寄予厚望的,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人类能源问题的受控核聚变,自美国在1951年5月12日成功引爆了第一颗氢弹、实现了不受控的核聚变后,就成为了各有核国家持续大量投入研究的课题。时至今日,不论主流还是非主流的技术路线,哪一个能够行得通依然前景不明。

对于那些需要落实到实践中的创新,还存在第三个“未知”,那就是创新落实的最终具体形态的未知。与技术相关的创新最终大都要以产品或服务的形态体现出来。即使方向判断正确,技术路线也没有问题,那些最终呈现出来的具体细节,同样可能决定创新是否会修成正果。

微波炉现在是家庭必备的用品。这个构想出自美国雷神公司的雷达工程师珀西·斯本塞。微波炉在1947年刚刚诞生的时候,并不是家用的消费品。它被雷神公司设计成了一个高近2米、重达340公斤、售价3000美元、供饭店等商业用户使用的高科技专业化产品,而迟迟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市场。但现在,微波炉已经成为现代生活的必需品,而且极为轻便,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这个在今天看上去理应长成现在这样子的产品,从其诞生到确定下来产品合理的具体形态并获得市场的认可,花了整整20年的时间。在这20年中,它的原理与技术路线都始终如一,但是产品的核心具体形态指标——体积与重量都发生了数量级的变化。这个漫长的探索改进过程并不轻松。

这3个“未知”便是技术产品与服务的创新中对人提出的最核心挑战。上面虽然使用的是原始创新的例子,但这个道理对于那些重大的改进式创新也大体适用。

由于模仿基本不会遇到这3个“未知”挑战,所以模仿即便做到了极致的化境,也难以培养出面对与解决创新的这3个“未知”的勇气与能力。

创新是一种“质”的跨越

毫无疑问,模仿为创新积累了知识、技术等条件。但是模仿是复制“已有”,而创新则是创造“未有”,特别是原始创新更接近于“无中生有”。模仿与创新虽然依赖很多共同的基础技能技术,但是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本质特征。创新是对“已有”的否定与超越,创新不是在模仿方面“量”的积累的结果,而是一种“质”的跨越。

长期的模仿,会形成一些与创新有悖的心理认知上的惯性模式,并逐步形成一些性格特征与思维惯性。长期的模仿,会导致人们从能力到心理习惯于应对确定性的跟随模仿带来的磨难,并习惯于去低成本竞争;会导致人们不习惯、不适应去接受不确定性的创新带来的挑战,本能地回避甚至排斥没有模仿对象的、在未知领域或方向上的全新探索。追赶模仿所塑造的心理认知模式也会带来的一个明显的社会整体性问题,而且它几乎成了大家无意识的本能反应:不是紧跟别人、不是身在潮流中便不自在、没有安全感。

模仿为创新奠定了物质与能力基础,要从模仿跨上创新的高度,我们需要实现精神上的一次质的飞越,勇敢地去面对不确定的未来。

当一个产业在发展中不再是追随着一个风潮接着一个风潮时,而是呈现出各具特色、百花齐放的景象时,这个产业就基本实现了从模仿到创新的跨越。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正高级工程师评委会主任)